我想我永远都没有任何自信去做任何事,更没有任何自信去批评任何人、任何事物。但是我依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去做一个批判者、怀疑者。这也是我高中三年唯一的收获。当然,在很多人看来,高中的意义仅仅在于考上大学,是烘焙美味敲门砖的三年。
高考我只考了434分。此分一出,我父母的若干同事、我的若干亲戚立刻就发起了对我的拯救行动。“千万别拿这分儿当回事!”等等一系列劝导就铺天盖地地捲来、仿佛只要高考成绩不好,就必须自杀似的。我爸还劝我道:“你高中三年就他妈是混过来的,现在考个这浪鸡巴分,我跟你妈都接受不了。你别看你妈嘴上不说。你介是拿我们俩练着玩。你到了大学,还像高中似的想学嘛学嘛,你还得是这个结果。我跟你妈就养不了你了。甭那么多废话,叫你学嘛就学嘛,甭管它有没有用……”我在这时不能发出任何批评甚至牢骚的声音:“就算我考好了,上了二本或者一本,我出来不还是找不着工作吗?”我爸很厌恶我说这种所谓“丧气话”。常会回答:“你管它呢?!你逼先得学!”当然,我自己知道,我的丧气话仅仅是一种反唇相讥,已经毫无批判的力量。
在与亲朋好友们的毫无必要的争论中,我觉得我从未放弃对所谓大学本科教育的批判。这也源自我从小学时就有的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从小就觉得,大学,是囊括大典、包罗万象的学府,是钻研学术的地方。那些只求上大学之后找到好工作的傢伙用不着上大学。大学就应该是一个打破社会庸见,培养学术人才的地方。大学入学考试必须测验的不能只是语文、外语、数学,而应该是钻研具体学术的愿望与多方面的能力。
还是把话说回来吧。我爸一直标榜“尊重我的意见”。但是他不该不知道,像我这种处于分数中低层的傢伙已经没有选择权了。就算再尊重我的意见,我没有自由选择的权利,我必须还要被迫接受现实,臣服于现实。他当然不知什么叫存在即合理,但是我宁愿相信存在即是不合理。
没有一对父母希望他们的孩子像他们一样失败。但是又不能容忍他们的孩子不按照他们的希望去规划自己的人生。这样做的理由很简单:他们认为他们的孩子都是些弱智,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就这群货们还想按自己的那点胡思乱想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反了他们了!父母们由于极端的不自信而产生出了盲目的自信,他们当然希望孩子比他们强,但又总会觉得孩子不如他们。
天下最自私者莫过于父母。父母给孩子的爱是最自私的(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才是无私)。父母认为自己的孩子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爱孩子是天经地义的,是没有条件的。父母们也就以最大程度的爱哪怕是恨铁不成钢去爱他们的孩子。其结果就是爱出了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废物。父母在多数时候毫无感觉地做光孩子的一切自理事务把他们变成废物,然后在少数时候感觉集中地欣赏孩子们生活不能自理的美景。然后对孩子们的未来表示担忧。而孩子们有自己的价值观而不遵从他们的眼光,甚至不尊重他们,使父母们不可容忍。
很多东亚的父母们觉得他们的孩子会像他们一样生活困难,所以必须要努力工作,幸福到猝死。但是在中国,很多长辈们觉得后代人价值空虚,不知为何而活。而长辈们何尝不是如此?一般人在自己四十岁的时候就会开始反思自己的一辈子,觉得人生要过完了似的。年复一年的工作,对孩子不计成本的瞎爱和对老一辈父母的赡养报答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长辈总批评年轻人总是拈轻怕重,总打算上完个大学后就找个办公室闲坐喝茶然后每月八千。但长辈们自己何尝不是这么想?长辈们慨叹年轻人只想着赚钱、出名。但他们自己何尝不是名利狂?!长辈人总会有好有坏,后辈人也是这样,但是所有的长辈人却达成了默契,共同认定他们的后代一出生就意味着社会的堕落。
社会的堕落不是体现在人们干所有事都是为了名利,而是人们认为别人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名利。
说回到我自己吧。我平常在家是不做家务的。我爸在这一点上也就和在其他方面一样,认为我不具备生活自理的能力,并为我能否独立生活而担心。我告诉他所有的活儿我都会做,但是他当然不信,还说我没有廉耻。为了避免进一步的毫无意义的争执,我也就不再说什么。当然,他自然会认为我没有廉耻已经到了不以此骂为意的程度。我在学校里是干活最多的人,在所有同学都离校之后,我依然在默默地擦着教室的地板。但是这种事我没告诉他。因为我知道,他只会认为我只是打算出风头,或者是甘于被同学欺负。他认为我在外面也像在家里一样是个受气包。我爸骂我,我常会反击;而在外面,无论别人怎么欺负我,我都不会作声的。
我也懒得和我爸解释,教室的卫生没人愿意去瞅一眼,所以我要去做;而家里有妈妈在长年累月的做家务,而我爸只是在高兴时心血来潮才会做点家务。而且,他做卫生的方式我实在不敢恭维。擦马桶、擦桌子都用一块抹布,桌子上有污垢,他不去用抹布蘸点水擦,而是直接啐上唾沫擦。他的洁净观就是用肉眼看不出来脏就可以了。但这种卫生实在是最脏的。我当然会发表我对他的做卫生方式的批评,但是他当然会回答:“你不做,你不敢做。你怕弄脏你的手!”我知道,这是他诟病我看书前过分洗手的毛病。但是为了避免争执,我又不说话了。
我之洁净观就是:净其净也,脏其脏也。该净则净,该脏则脏。家里脏,又能有多脏?教室干净,又能有多干净?我在学校里做卫生是不怕脏的,因为那里本来就很脏。但是家里干净,我也就在看书前干净干净我的手。
当然,我之洁净观,并不完全是我之处世观。
2008年7月2日星期三
我之洁净观
2008年6月18日星期三
今天终于安静一些了
今天终于安静一些了。
在这之前全市范围的鞭炮齐鸣不知有没有达到放炮人的目的?他们究竟有没有崩走所谓小冤魂?如果没有崩走,那么给自家孩子吃桃吃出什么结果了?孩子们总想逃脱父母那愚昧而专制的管教,但那可能吗?
在地震中逝去的大小孩子们有没有化作冤魂我不知道,但我从大文豪教授余秋雨《寒肋劝告请愿灾民》一文中得知,那些死去的孩子都已成了佛,在遥远的西天护佑着和谐肆虐的中国。
惨象,已使人目不忍视,流言,更使人耳不忍闻。我终于懂得什么什么的道理了。为什么从鲁至今中国一直发生着这样的悲剧?难怪有人说余秋雨说出了中共说不出嘴的话。
我不知余秋雨教授从哪个佛精那里打听到孩子们成佛的消息,我更不知余教授为什么会把这个消息发表在自己的博客上。这篇劝告是他自己写的么?他难道不知道,他的这篇劝告一旦公开,他所厌恶的西方反华媒体更会借此指责中国体制文人集体失去人性?还是说,他本来就知道中国的体制文人本来就没有人性?!
余教授所说的那位佛学大师到底对他说了什么,我当然不知道。如果余教授引述的话是完整的原话,那么佛学大师说的“有十几亿人护持,这些往生者全都成了菩萨,会一直佑护中国”的话就这样直通通地拿到世俗社会来说,结果只能是使人通过余教授的文章曲解这位佛学大师的原意。另外,为什么孩子们的魂灵“也一定已经安宁”?余教授这样来措辞,只能使人觉得中国这十几亿人以一种超过地震的力量迫使孩子们安宁。当然,还有很多人觉得孩子们的魂灵不会安宁,所以他们点燃了鞭炮。
对于以上的麻木者和愚昧者,我能说什么呢?
当我们抛弃冷冰冰的无神论,用某教徒棍的口吻说话时,自然要带着一点假惺惺的温情。但是如果在温情中露出确凿凿的冷漠,那也许就不是我们抛弃无神论的目的所在了。抑或,我们选择一种假惺惺的温情,就是为了暴露我们的冷漠?!
当然,好玩的事还没完。
对于余教授归纳的境外媒体的四个反华诬陷要点,我可以试着做出回答:
1、“是天灾,更是人祸”
这次的地震毫无疑问是天灾,学校不同于其他建筑物而迅速整体垮塌,是人祸。话应该分开说。不然只能使人产生误解。
2、“官方宣布,这事法院不受理”
官方这样宣布了吗?按照余教授的逻辑,官方忙着救灾,那么自然没时间计较家长是否痛苦、法院受不受理,更没必要宣布这么无聊的事情。
3、“五个境外记者拍摄这种场面时被公安‘短时间拘留’,询问他们的身份”
这当然是境外媒体编造出来的!怎么可能!?只抓了五个?怎么可能?!
4、“难道地震真使中国民主了吗?”
哪个境外媒体会这样问?一个地震就能使中国民主?政治地震都不曾使中国民主。中国要实现民主,不能依赖任何形式的地震。问这种问题的人,恐怕只会是自由亚洲电台的那些除了对胡锦涛进行人身攻击之外什么都不会的社会学、历史学博士。
好玩的事还有。
余教授认为请愿的死难学生家长不能识大体、明大理,只为一己之私,给政府的救灾添麻烦。但我认为家长只能靠“不在其中”的请愿来表达自己的悲痛与愤怒,这只能说明政府不能识大体、明大理,不能统顾全局,不顾及地震最直接受害者的感受。政府要忙政府的,而死难学生家长只要认为学校校舍质量有问题,就自然会去请愿。余教授从非草莓上看到警察温和的进行劝解,于是认为家长们的丧子丧女之痛有失温和,不利于和谐,是不识大体的表现。那么什么是识大体?!对失去孩子的家长讲识大体的空话?大文豪余教授的“含泪劝告”,恐怕还不及警察的“温和劝解”。
什么是大体?堰塞湖和卫生防疫这些关系到千百万人民安危的事当然是头等大事,因此“一切都处于临时状态”。但是处理堰塞湖和卫生防疫的部门与受理死难学生家长投诉的部门是一个部门吗?灾区当然应该尽快恢复正常的秩序,这之中更包括正常的法制秩序。对倒塌建筑的质量进行鉴定,安抚死难学生家长(当然不是余教授这种安抚法),还他们一个公道,这是一项十分重要的善后工作。做这样的善后工作,与治理堰塞湖和进行卫生防疫难道互相妨碍么?如果连做司法工作的和鉴定建筑的都一拥而上去治理堰塞湖和进行卫生防疫,那么这倒是体现了中国的救灾有多么不专业。震后鉴定倒塌建筑的质量当然是一个较长的过程,但这个过程难道不应该从现在开始么?但事实上现在开始了么?!当然,我没有顾及实际情况,由于中国的整个灾难处理体系太过业余,这种完善的善后工作是不可能进行的。
“因此,确实很难快速腾出手来处理已经倒塌的校舍建筑质量的法律问题。”政府很难腾出手,却露出了尾巴。政府的各个部门本来就不能各行其职,地震更是把政府震得粉碎,还要劳动温家宝总理到灾区督救。温总理到灾区又能从多大程度上推动救灾呢?新闻联吹中报道,缺少了温总理的中央政治局开会研究了 n 个小时,作出重要批示:“一定要救灾!” 也许,新闻联吹吹过头了?CCTV和中宣部以为人民群众只关心新闻联吹里的那些领导人的假大空?一个国家的最高权力机关难道真的只像新闻里吹的那样只说废话?
不过,也许我以上说的话都是废话。也许余教授“劝告”一文的问题只在于措辞太僵硬?
当然,历来反华的人“正天天等着我们做错一点什么呢。”什么是“我们做错一点什么”?按照余教授的逻辑,死难学生家长请愿是“做错一点”的事,是不应该的。那些豆腐渣工程,本来就是草菅人命,根本不能用“错误”来形容。而现在,这些渣滓真的夺去了很多老师和同学的生命,难道这是“做错一点”?
让我们再重温一下余教授那温馨的劝告:
“你们要做的是以主人的身份使这种动人的气氛保持下去,避免横生枝节。”
!!!
以上玩意是我听着倉木麻衣的歌写下的。好了,我要去看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