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2月23日星期六

我要玩艺术!

别误会,这不是相声稿。
礼拜二晚上,我照常跟在老三和宣儿后面当跟包子。到了楚云天那儿按照惯例堵车的时候,宣儿冷不丁冒出一句话,说她喜欢纳粹,老三也就跟了一句,说他喜欢戈培尔。
当然,我没插话。
也确实,希特勒、戈培尔这些人你不能说他没本事。希特勒的口才恐怕仅次于拿破仑。而且希特勒也玩过艺术,他年轻时还画过画,只不过画的不好,后来才当兵,走上了光明的黑暗之路。
《读书》第10期有一篇文章,叫《回望法西斯景观》,说的是西蒙妮塔·法拉斯卡-赞珀尼写的《法西斯景观》中提出的法西斯景观的艺术性问题。
其实,意大利的情况和德国差不多。人们都极端热衷于参与政治活动(当然,不包括反对希特勒和墨索里尼),而且政治活动竟然被赋予了诸多的艺术色彩。从歌剧到文学作品,几乎所有艺术都成了束棒的表现方式。正如文中所说:“法西斯动员和组织大众的方式,是将审美引进政治,其后果之一,……使艺术和政治再次获得庄重的仪式价值,从而超越以刺激感官为目的的展示价值”(在这一点上,意大利比德国表现的更为突出)。用这种手段宣传的政治,不搞的人们都跟神经了似的才怪呢。
这也就是“政治美感化”这一概念的来源或叫成因。墨索里尼成为领袖的一大原因,正是他表现出来的(真的假的我不知道)艺术家的气质,化解了民众的政治恐慌,使他最终把持了意大利的政权。
当然,法西斯追求的美是力量之美而非阴柔之美,因为他们把政治搞成艺术的最终目的还是要发动侵略战争。他们的民众也被塑造成战争工具。人们都整天穿着法西斯制服,行着标准的罗马礼,我估计跟中国人一身素,跳忠字舞那会儿差不多。
所以,这可以和中国联系起来。中国搞文革时,情况与上面何其相似!文革可是没少玩艺术,各种文学作品、电影、绘画、音乐、样板戏等等都在铺天盖地的宣传文革,也在进行着文革。而站在底层的角度看,从衣着穿戴,到文化生活的各个方面,人们都被局限在一个广阔而又狭小的空间中,由此人们也就都被迫甚至自觉地参与文革。而文革的目的,是彻底砸烂“旧世界”,为发展马克思主义铺平道路。当然,这正意味着毁灭,人和社会固有价值观的彻底毁灭。这和法西斯发动侵略战争是一码事。
尽管人们缺乏对艺术的欣赏能力,但是艺术化的政治是易于被人们接受的。从这一点来说,中外是相同的。另外,政治的美感化即艺术化的后果是毁灭,多数是既毁灭他人又毁灭自己。这也是中外相同的。政治的艺术化,无非是更好的宣传统治者的逻辑,使人们更听使唤。人们都服从于领袖的思想,一切物质上的东西都可以放弃。因为这时连经济生产都变得精神化起来,这是最可怕的。没有物质,精神一旦垮塌,就是社会的灭顶之灾。
所以,你如果看见哪个政治家整天鼓捣艺术,你可要小心,艺术一旦和政治联手(当然,这些艺术大部分是政治家创造的),就是毁灭的开始。

2006年12月17日星期日

“混”论

我极少用“论”这么着调的字眼。因为它太正统,这个字天生就是和“持论公允”、“综合全面”之类的词联系在一起的,不利于我这种异常偏激的人。因为我不想背上文体的包袱。但今天我要大着胆子用一次,因为与其搭配的是“混”字。
我把一切人的一切生活都称为“混”。甭管你是市侩还是什么大教授或者党政军 n 把手。大伙都在中国活着,所以都不容易。活着,就是为了活着,不为别的。吃喝嫖赌只是一个方面,琴棋书画也只是一个方面,谁也甭说谁俗,谁也别说谁拽。
苏童说过,《碧奴》的一个立意就是两个意象:泪与墙。意思是中国社会的墙太多,老百姓冲出不去,只能哭。这也许就是中国人最大的无奈。当然,这墙是中国人自己砌的。中国人在自己画的圈子里混,时间长了,就都混的疲塌了。疲塌长了,就让小日本欺负了。
小时候看机器猫,有句话我觉得说得对:睡觉能拯救世界。这确乎是真理。大伙都在睡觉,什么事都不干,也就没什么战争了,世界也就得救了。睡觉,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混呐,所以也不容易呀。所以整天睡觉是不太可能实现的,因为人们太不爱睡觉了,晚上两三点还摇蹦脑袋呢。不过,把觉睡好了,倒是有利于第二天出去接着混。
混好了,就是人上人,混栽了,给人家当鞋带人家都不要你。所以很多人都担心自己混不好,这没法呀。但是社会的规律是多种多样的,一人一个说法,你当然不可能强迫所有人都信奉马克思总结的规律(当然,我还是崇拜马克思的)。在我看来,这“混”也是社会运转的一个规律。社会的工作要靠人来完成,所以一个人的脾气和处境足以决定工作的好坏。社会的秩序要维持,就得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不是为了活着才工作(对于政府而言更要如此),才有可能更好的完成工作。想让牛马们安心的工作吗?政府必须营造出一个假象:所有人都安居乐业,整天别的不干,净在那风乎舞雩,咏而归什么的。那叫一个好啊!拿时髦的话说,就是什么“和谐社会”。
问题是,你政府能有多大势力?你敢保证人谁都听你的吗?反正在我看来,源于中央高于法律的红头文件到了地方没什么作用,发改委的命令就更是放屁了。谁不先得计着自己混呐!我跟你白道混,图的就是赚钱踏实。你让我混不下去或让我感觉混不下去,那我可就没法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老子奔铁路!抢去呗。有什么了不得的?
再一个问题是,政府的人混就不算混啦?它也得算呐。领导们也是为了自己能好好混才定这么多规矩的呀。但是他们定的规矩很不切合实际。社会发展要全面,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于政府说,一手抓钱,一手抓命;于大伙来说,既得建设和谐社会,也得建设和谐黑社会。不然,连奔了黑社会的人都觉得没有盼头,这个社会就真的没有希望了。社会就是处在制衡的状态中,黑社会不发达,白社会又从何谈起?
当然,比较悲哀的是,这“混”也得讲规矩。不是随便就能混出来的。《狼图腾》里说过,凡是在狼群里的狼,没有一个是囫囵个的,这个缺个耳朵,那个没有鼻子,听着挺惨的,但是这就是混出来的。残疾是他们的标识。甭管是车匪路霸还是皇上御驾,他再怎么霸道也说过这么一句话:“别坏了规矩,老子还要在这块地面上混呢。”混的规矩是什么?就是你混的同时,你不能碍着人家混。这个意思上面没说出来,在这里点明。所以,中央老在那想,怎么文件到了基层就是实施不下去呢?废话,你这文件对他捞钱不利,他能执行吗?都照着红头文件干活,年底一分红,什么钱也赚不着,那哪行呀。你得让他赚钱,中央发本红头广告、投资指南什么的,没准地方会认真执行的。
说的多了,说了不该说的了,先到这吧,我明儿还得混呢。

2006年12月8日星期五

谈谈《灯下漫笔》

上语文课讲鲁迅的《灯下漫笔》,我们班的芸芸众生都说不喜欢文章的所谓“尖酸刻薄”,但又同意文章的观点。这不奇怪。读一篇批判奴性的文章,你就必然要融入作者的话语体系,也就是在思想上当一个奴隶,否则你就理解不了这篇文章。而我们班所谓的“新新人类”们,喜欢的是友谊、温情、爱情这类最伟大最永恒却极脆弱的东西,所以心理的承受能力被逐渐削弱了。看到鲁迅的文章,自然不会喜欢甚至害怕。其实这就是鲁迅的深刻所在。另外,“新新人类”认为自己处处跟上一辈反着来就算是“特立独行”了,不会有什么奴性。但我要说明一下,中国人的“奴隶”这个称谓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自尊,只不过自尊没有外化为反抗;而“新新人类”们同意《灯下漫笔》的观点,正是他们灵魂深处的奴性在起着作用。
在《灯下漫笔》中,鲁迅说期待着青年们建立“第三样时代”。我确信中国在四五十年代曾有过这么一个时代,但是是断断续续的,是昙花一现,甚至根本算不得一个时代。在中国的两个常规时代(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暂时坐稳了奴隶的时代)中,那些不甘心做奴隶、追求自由民主的人们在某种意义上是伟大的。在奴隶们的眼中,这些人为了解救奴隶而献出了生命、献出了血液、献出了泪水、献出了粪便,每个器官都为解放奴隶的事业奋斗终身,所以每个器官都被奴隶们顶礼膜拜。奴隶把一切属于自己的权力(其实只有点儿反抗奴隶主的权力)一股脑儿扔给他们,让他们做自己所谓的“领袖”,然后跟着“领袖”起哄架秧子,就像买股票一样。这大概也就是所谓的“革命”。这追求“民主”的革命成功了,支持革命的奴隶们可以做几天假奴隶主,然后再开始做新奴隶;革命失败了,等着“领袖”们的恐怕就是掘墓鞭尸。因为这追求“民主”的革命失败了,给奴隶们带来的是来自奴隶主的更加变本加厉的压榨。所以,每一个“民主战士”、“农民起义领袖”的发迹史,正是下一个奴隶时代的肇基史。真的革命者,就算自己不搞专制,他的继承者也要搞。这个“规律”,到现在,也没人能跳出来。因为,最高等级的民主,就是专制。即中国实行的“人民民主专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