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2月3日星期日

从国民性扯到爱国

礼拜三,我们交了半个学期的作文终于发下来了。我的文章是《废除高考刍议》。老师给的评语是“既有激情,又有理性。”
太不容易了,写文章这么多年了,头一次有人说我有理性。其实大家到我博客上看看,哪篇文章有理性?我素来是以个人好恶来品评事件人物的。所以,我对于所谓“流言”也就常常相信并以之为据来说事写文章。如果让顾颉刚制定中国的法律,那我都够枪毙的罪过了。
外国怎么样我不知道,反正在中国,流言是能杀人的。中国人在茶余饭后总是对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流言蜚语充满了兴趣。所以,单纯地说中国人是绵羊是不全面的。因为在羊皮羊肉里面,有着一颗狼心。
任何侵略过中国的国家在中国的史书中都被称为有“狼子野心”。中国的进步思想家们也都是从这里找着话茬的。人家都狼子野心了,你这还羊了吧唧的呢,你这不等死吗?
所以我原来说过,中国的地方太大了,物产太多了,中国人这点德行就是因为不愁吃不愁穿给惯的。要是再拿钱穆的话来说,中国文化从诞生之初就带有地域广大的特点。这能赖中国人吗?这只能赖中国人创造的老天爷。
这些天一直在重温甄子丹版的《精武门》。不但因为动作的真实,更因为其中充满了爱国热情。私下里惊呼为什么大陆抑或称内地拍不出这么提气的片子?经过几秒钟的考虑,我得出的结论是,大陆拍的片子要突出共产党的领导作用,所以削弱了“中国人”这个概念的价值。大陆片子用所谓事实来教育臣民去爱国,其实就是说要爱党。这不也正是所谓“党国”吗?可从实际来看,此种教育收效甚微。而香港用陈真这么一个虚构的人物就使得中国人血脉贲张,又是因为什么呢?
在国家和民族面前,一个政党算得了什么?为什么中国人给人的感觉总是一盘散沙?就是因为政党和组织从宣传自己的角度去呼吁人们救国。他们考虑的不是怎么救国家,而是为了统治国家。
但话又说回来了,违反了人性,民族主义、爱国主义这些东西又算得了什么?这是什么意识形态都控制不了的。

2006年11月18日星期六

两种劣根性

这两天放学的时候,老三总要等臧梦娇一起走。出了校门骑上车,他们俩走在前面,我在后面跟着。这时我几乎就不跟他们说话,只是一个人,默默的作着跟班。
我觉得我无法融入他们的话语体系。人家是精英人物,是上层社会的人物,是年级排名靠前的人。我这种吊儿郎当的小市民根本不配插话。
在中国,由于财产、门第、阶级、能力等因素造成的差别,下层人士从骨子里带着一种天然的、没有目的的自轻自贱的心理。并且,上层人物心里并没有看不起下层人的意思,而下层人的这种自发心理导致了他们之间无法交流,从而加速了矛盾的产生和激化。
当然,由于臧梦娇这个泥缝儿的参加,我不得不用学校的以分数为主的价值体系来判定我和他们的阶层属性。等老臧拐弯了,只剩下我和老三的时候,我会变换价值体系,说这时我该说的话。
这,也许就是现代中国社会中残存的有些区别于一般奴性的劣根性吧。我是中国人,我自然是中国人劣根性的传承者。
中国社会靠奴性和金钱维系,西方社会靠金钱和责任感维系,这是两种思维形式和人文品格所决定的不同的维持社会正常运转的组织形式,本是无可厚非的。
你想活在什么样的社会中,你就要融入这个社会的价值体系并忍受一切痛苦。但是大多数人会觉得上帝让自己呆的这个社会不是自己想呆的。
小学时,张小龙带着二班的找我们一班打群架,理由是“你敢欺负我们班的啊!”这个理由的真实性不必多说,但是也反映了这样一个情况:你呆在二班,平常要受张小龙的欺负,但是如果你受了一班人的欺负,那么多数情况下张小龙会为你拔创。因为,再怎么是黑道,也得有山头,也得有若干人的共同利益。
换个角度说,班级大哥带着全班打群架,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为了名誉这种班级利益。作为班里的普通一员,为了免受更多的侵犯,获得班级内的自身利益保障,你不得不自觉地加入这个组织,兢兢业业的受着大哥的欺负,然后才能在受到外班侵犯的时候有资格求大哥消灭外班这种欺负你的另一个组织,才能在与外界力量交锋时保全自己。
这无疑也是一种劣根性,但是在实际操作中很好使。
所以,你也就该知道那个“旧中国”因为什么而灭亡了。
如果有人告诉你可以不受大哥的欺负,要解救你出去,那么说明这个人在骗你。起码说明他还没有硬碰硬的抵御外侮的能力。不然他就会直接打败你的组织,直接掠夺你们的地盘了。但并不是说一切对你的解救都是骗人的,只不过你自己在这个当口,多数情况下不会答应这样的解救。因为你的组织对你实施了你忍受不下去的行为,那它也就要趋于灭亡了。
漫长的黑夜,突然闪现一道亮光,给你的感觉,不是光明,而是刺眼。

2006年11月12日星期日

寻仙

秦始皇二十八年。始皇帝东巡。
始皇帝统一天下已经两年了,他已经实现了他的这个夙愿。现在他正在实现着下一个目标。
其实他时刻处在矛盾中。一方面,他在骊山的巨大陵墓正在修建,另一方面,他又在不断派人找长生不老的仙药。总想着长生不老,这也许就是他为什么不急着立太子的原因了。
可他又太急于求成。方士们找的仙药,是用来长生不老的;不是后来道士们炼的金丹一类的春药。真正的神仙是那么好找的吗?长生不老的药是那么好找的吗?可是他不管,他还定了一条法律,凡是献上的方子不管用,献方子的人就要被杀头。
所以,他的周围从没有少过方士,但是从没有人献上什么方子。
可是始皇帝对方士的信任从未减退。

帝国的东部,是齐国故地。这是离大海最近的地方。
始皇帝从未像以后的皇上一样虚伪地讨厌自己的仪仗。他是大秦之主,是天下之主,这都是应该的。他也从不讨厌大臣们的奉承,以他的功绩,这是理所应当的,他当之无愧。
这天,车仗来到了琅琊台。
大秦气象,比之汉唐国运,其实并无逊色。只不过,它太短暂了。
始皇帝不可能坐着车輦爬坡,他下了宫车,徒步前行。几个宦官搀扶着,虽然体现了他的威仪,但又确实让他觉得掣肘。
几天前下过雨,由于皇帝的到来,彩虹几天都未消去。在伞盖下,始皇帝望着远处的彩虹,慢慢的踱着步,觉得非常惬意。情不自禁的,他称赞起自己来。是他让这彩虹如此艳丽,是他让这彩虹如此壮观,是他……
一个宦官一丝不苟地记录着始皇帝的话,这些东西将成为历史。
几个宦官把御座摆好,始皇帝坐了上去。
大臣们涌了上来,用最华丽的辞藻扩写着皇帝刚才说过的话。始皇帝很高兴的接受了别人的夸奖,并下旨赏赐了他们。
这些话被刻在碑上,立在了重新整修后的琅琊台上。
就这样,始皇帝在这里流连了三个月。

一个宦官跑进行宫。
“陛下,方士徐巿求见。”
“宣。”皇帝正懒散的卧着,不愿意多费字。
一个长胡子的人走了进来。没有行什么礼,直接跪了下来。
“先生有何见教?”皇帝问道。
“陛下,草民向您问一件事,您能如实回答我吗?”
“嗯。”皇帝坐了起来。
“您想长生不老吗?”
“这是朕的夙愿。”
“那您知道吗?海中有三座仙山,是蓬莱、方丈和瀛洲。那里有真的神仙。”
“是吗?既然这样,朕就请先生去找了仙人来,教朕长生不老之术。”皇帝想了想,又问,“你需要用什么?”
“童男童女三千。”
“这是为什么?”好奇的皇帝问。
“成人之气已浊,唯有童男童女之气才是天地元气,这样更容易找到仙人。也唯有童男童女最无邪念,仙人才会相信我的真诚。”
“哦,那,还有别的吗?”
“楼船百艘……”
皇帝满足了徐巿提的所有条件,徐巿率领的寻仙船队开始了人类历史上最早的远洋航行。

徐巿不是什么航海家,但他也知道方向的重要。他把一个司南恭恭敬敬的盛在一个木匣里,又恭恭敬敬的放在了自己的船舱中。
徐巿站在船首,眺望着茫茫溟海,不知怎么圆谎。
航行了有两个月了,依然看不到仙山的影子。徐巿决定再校正一下航向。他回到自己的船舱,打开木匣的盖子,却看到司南的指针来回转圈,没有停下的意思。徐巿心头一惊。
他盖上匣盖,静了静心,又来到了甲板上,跟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也许这就是仙人的指引吧。就这样走着看吧。
寻仙船队继续在海上航行着,确切地说是漂流着。

七年过去了,徐巿终于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鬼使神差的向皇上要七年的干粮。因为,就在粮食还有三天就要吃光时,他们终于看到了陆地。
没错,是陆地。
船离陆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徐巿终于看清楚了,前面的陆地,就是当初他们出发的地方。徐巿听见了,岸边的士兵在喊:“徐巿回来了!”
徐巿差点晕过去。他走了七年,最终什么也没带回来。他会被杀头的。
他哪里知道,他回来的消息已经顺着直道飞报咸阳。

现在是秦始皇三十五年。去年,秦始皇刚刚下令焚书。今年,由于他已经识破了众方士对他的欺骗,他下令坑杀了四百六十多个儒生。而真正惹了祸的方士们,早已没了踪影。
圈定坑杀人选出人意料得快。由于始皇帝下的是圈定者杀无赦的旨意,所以,儒生们互相造谣,互相诽谤,都想除掉别人以自保。酷吏们大笔一挥,咸阳城的所有儒生都被杀了。
仅仅三个月,徐巿回来的消息就传到了咸阳。始皇帝已经不信任徐巿了,他下旨让地方官拿到虎符后调兵杀掉徐巿。
又过了三个月,消息到了琅琊,地方官接到的圣旨说,发楼船之士三千围之,发材士五千射之。部队很快集结完毕,开到了海边。
这六个月,徐巿的船队前进到了离岸边还有一里多的地方。
荷弓实箭的材士齐刷刷跪在岸边。他们拉动了手中的弓弦。
“嗖——嗖——”一枝枝箭向徐巿的船队射去,箭上都带着火,沾哪哪着。童男童女们都无法躲避。连同他们生的那些已经三四岁了的孩子。他们都一排排的倒了下去,烧得如焦炭一般。所有的楼船也都烧得片甲不存,在血与火中,海水不知是被映成了红色,还是被染成了红色。
只有徐巿那条船跑得快,躲过了箭雨,又多过了水兵的围捕,逃了出来。
到了风平浪静的地方,徐巿点了一下人数,只有五十多人了。
也就是说,三千童男童女,连同他们的孩子,就只剩下这五十多人了。
徐巿到船舱里查看司南,指针依旧是来回转圈。
徐巿上到甲板上,看到前方有一片血色的虹。
又漂流了一个多月,船穿过了那道虹。很快,徐巿看到了一片陆地。并且,徐巿断定那绝不可能是大秦的领土。
船上,孩子都被吃光了,他们的父母还在等着陆地的出现。
过了五天,他们抵达了那片陆地。

船撞在一块圆滚滚的大石头上,停了下来。徐巿和仅剩下的二十几个童男童女上了岸。
徐巿背着手来回走,看着这硕果仅存的二十几个臣民。
徐巿心想,本来想弄个三千五千小孩逃到外面自己当皇帝的,现在却只剩下这么点人。算了,有一个算一个,我先当了皇上再说吧。
徐巿清了清嗓子,喊道:“从今天起,我徐巿就是你们的皇帝了,你们要拥护我,我才能让你们活下去……”
几个童男坐在那大石头上休息,他们发现石头上有几个孔,再一看,孔与孔都是通着的。这时他们突然听到了徐巿疯狂的喊叫。他们扯下船上的缆绳,拥上前去,把徐巿拖过来,把绳子从石头上的孔中穿过去,把徐巿和石头捆在了一起。几个童男一起用力,把徐巿和石头踹到了海里。
海上浮起几个水泡,很快就又归于平静。
这时,二十几个童男童女才注意到,刚才石头压着的地方露出了一幅八卦图,在闪闪发光。
突然,天旋地转……
海消失了,沙地消失了,石头消失了……
童男童女们都昏了过去。
他们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没有海,只有郁郁葱葱的森林和满地的奇花异草。于是,这些童男童女们在这里世代生活下去了。

六百年后,一个武陵的捕鱼人瞎碰误撞来到了这里,童男童女们的后代热情的招待了捕鱼人,但是在捕鱼人将要离开时,人们对他说:“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些童男童女们的后代大概不知道他们的祖先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更不会知道祖先经历了多少血腥。因为他们的祖先有着这样的共识:
“不足为后人道也。”